41.滑雪2

  换完滑雪服，佩戴好头盔和护目镜后，秋柔包裹得像只团子从更衣室出来。
  她隔着手套搓了把脸，一抬眼就见聿清和庄零倚在扶栏旁，手边漫不经心搭着单板，正闲聊等她。
  两人只戴了护目镜，乌黑碎发随风吹动，露出削薄嘴唇和线条精致的下巴，身高腿长姿态散漫站在那，显得极为英俊。
  滑雪初学者一般先练双板，考虑到秋柔学东西很快，聿清便直接让她跟着他们从单板开始。
  庄零为尽地主之谊，先带表妹他们去玩。聿清找了个缓坡，隔着手套与秋柔十指相扣，带她滑了会儿。秋柔总控制不了重心弓下腰，好几次一头扎进聿清怀里，聿清就笑：
  “秋柔，你屁股别老往后撅。”
  秋柔因这话顿时恼羞成怒，望了眼远处已经在高级道上比赛的庄零几人，抽出手，推了把聿清：
  “你跟他们玩去行不行，别老烦我！都怪你！”
  聿清自然明白她好意，伸手捏了捏她脸，倒也没多说，点头便走。
  秋柔细心观察会儿其他人，无师自通学会了单脚直滑降。没过一个小时，她自认已经驾轻就熟，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直接从初级道钻进中级道。
  再抬起头，高级道上聿清几人已经比了好几轮。
  庄零原本滑在第一，聿清紧随其后。
  他们游刃有余转换重心，轻盈地划出连续的s型轨迹。但快到终点时，聿清却倏地一个压弯刻滑，在雪地里刻了道完美的圆弧，拦住了庄零去路。
 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、干净利落，再起身时，聿清单板一横，笑意盈盈地阻在庄零前。
  庄零忙刹住，大骂一句：“卧槽，聿清你个龟孙儿玩阴的！”
  聿清微微一笑，蓝白护目镜里，漂亮的眼睛一眨，朝庄零潇洒地做了个拳抵胸“respect”的手势，弯道超车先一步滑到了终点。
  这样随性自在的聿清，秋柔从未见过。
  她只能从聿清平时爱看游记的习惯里，隐约猜出他多向往自由。
  她的过去他一览无余，而他的生活秋柔只能窥见冰山一角。
  秋柔有些不舒服，她不愿细想这种感受从何而来。握紧拳头蹭一下从雪地里爬起来。搓搓手，呼出一口热气，继续练习。
  很快她又毫无自知之明，屁颠屁颠儿往高级道冲。
  庄零几人有说有笑从缆车道过来时，就见秋柔一屁墩儿摔在高级道中间，双手并用艰难爬起来。
  庄零在起点处哈哈大笑，毫不留情嘲讽：
  “你这鱼雷还没砸中别人呢，怎么自己先自爆了？”
  秋柔已经过了小学生没羞没臊的年纪，被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调侃难免有些脸热。她闷不吭声地挣扎起来，越急越乱，好不容易站起身，重心不稳，又原地摔了回去。
  摔下去瞬间，夹杂着陌生人叁两声笑，虽然没什么嘲讽意味，秋柔还是不安地将衣领往上拉了拉。
  她双手撑在雪地上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真尴尬啊。
  正准备继续起来，原本在高处跟庄零闲聊的聿清随意瞥来一眼，却调整了下雪板，忽然从高坡滑下。
  速度太快，始料未及，秋柔讶然瞪大了双眼，直到对方快滑至近前，秋柔才慌不择路爬起身闪避。
  她狼狈不堪起身暗骂了一句“疯子”，然而一切太晚了，等颤颤巍巍爬起，聿清离她不过几米远，秋柔甚至能看清聿清护目镜反光中辽阔天空和她伶仃的身影。
  果然今天早上触犯了聿清的底线，他是来杀人灭口的。
  秋柔禁不住闭上眼蹲下身，抱住了头。
  而聿清却在最后极限边缘，流畅自如地反拧身体。
  雪板横刮起一片漫天雪雾，雪花纷纷扬扬，冰凉密集地落在她鼻尖眉梢。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，秋柔恍惚睁开眼，在一片白茫的尽头、在雪尘落定那刻——
  她茫然回过头，看见聿清游刃有余地转身，唇角微弯，稳稳地站停在她背后。
  聿清俯身伸手，捞过秋柔膝弯，打横抱起。他低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秋柔挂在他脖子上的手，轻轻地说：
  “抓好我，柔柔，一二叁，带你走啦！”
  飞速下滑时耳边朔风呼啸，广袤无垠的雪坡和点点人影在他们身后极速撤退。
  有一瞬秋柔几乎感觉他们变成了翱翔在蓝天白云间的鸟儿，那么自由无束。
  聿清笑着从容地抱着她转了个圈，黑色机能风冲锋衣让他身姿看上去慵懒清冷。秋柔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，在一片视野旋转中，终于情不自禁开怀尖叫起来——
  雪地有包容一切声音的能力，这段时间所有苦闷、疲怠、不安、茫然的情绪都被蓬松的雪团吸收，又被充盈的幸福填满。
  秋柔再睁开眼，对上的不是蓝天白云，而是蓝白色护目镜里，聿清那双微弯含笑的眼眸。
  那一刻他们在偌大天地间变得那么渺小、那么轻盈，那么不值一提。
  于是秋柔鼻间一酸，也笑了起来。
  在无人可见的视野内、在朔风阵阵中、在一片寂静雪岭中，两人沉默对视。最终还是聿清没能忍住——
  他微低头，垂下眼睫，在秋柔唇角落下一个爱怜的、克制的吻。
  太幸福。幸福得就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幻泡影。如果这场梦注定会破灭，秋柔闭上眼心道，那我许愿——神啊，请让岩浆冲刷我的身体。
  就让生命永远凝固在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