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订婚宴(下)
今夜晚安
文/望舒
谭家的人到达酒店时,正好中午十二点,非常准时,让早早候在门口的裴璇暗自咋舌。
而这场订婚宴才刚刚被告知要推迟半小时进行,底下的宾客们不免神色各异,却也没有过多地交谈议论。
能来这里做客的都是人精,对于推迟进行大家明面上全都没有异议,心底却都在暗自思索。
看来着谭随两家的联姻也并没有传出来得如此顺利。
谭佳慧早早就得了消息,知晓新娘子要换人,心中不满,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,在看见从门口进来的谭老爷子一行人,赶忙起身迎上去。
“爸。”谭佳慧出声,“这边坐。”
谭振邦点点头,扶着她的手在一众人的恭维声中微笑着落座。
看了眼身侧,谭佳慧轻声开口:
“昭明呢?是已经上去了?”
“嗯,他跟秦术一起去楼上了。”谭振邦答道。
谭佳慧脸色一变,顿感无语,“今天是昭明的订婚宴,秦术这小子怎么也跟着上去了,真是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…”
“我去把他叫下来。”说着谭佳慧就要起身。
“小慧,你坐下,孩子们的事情,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,你这个当妈的要管秦术到什么时候才肯放手?”谭振邦看过去,“你别忘了,秦术今年已经28了。”
“唉,我这不是怕他捣乱…”谭佳慧叹了口气坐下来,理了理肩头发丝。
谭振邦却笑笑,“不一定,说不定还能帮到昭明,让他看清自己要娶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。”
楼上更衣室。
随杳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那件已经被人挂起来重新熨烫过的香槟色刺绣旗袍,微微皱眉:
“这是我姐的尺码,你觉得我能合身?”
随耀华却连头都没抬,只忙着回复手机上的消息,随便摆摆手,“设计师团队刚走,这会儿没人能帮你,实在不行让徐姨帮你别一下别针。”
随杳抿着唇翻了个白眼,脚步一转直接走到了随耀华面前:“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,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随耀华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她,语气冰冷,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我自然不会动你姥姥。”
“行。”
她转身走进更衣室,徐姨和两个佣人赶忙跟上去,手里拿着别针和崭新的贴身内衣。
更衣室内,徐姨一边帮她脱衣服,一边帮她解开繁复的旗袍衣扣。
“二小姐,您的胳膊抬一抬。”
这衣服刚穿上,徐姨便发现这旗袍腰身宽了近叁指。
这让一旁的另外两个佣人都有些惊讶,因为原本随希就不胖,只是个子有一米七一,骨架略大些。
随杳身量稍矮一些,可一米六五的身高,腰肢也是过于纤细了。
“…二小姐您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早饭,这腰身看着比上次来家里又细了点…”
“还好吧,不过确实好久没上称了。”随杳温声答道。
徐姨叹了口气,“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,搬出去住如果吃得不可口,可以打电话跟我讲,我随时都可以去给您做的。”
随杳知道徐姨没有坏心思,便笑道:
“您来了,谁照顾我爸他们的饮食?”
徐姨低头为她别上一枚别针,“我去不了,蔡姨也可以去的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随杳看向前方镜子的目光一顿,“蔡姨回来了?”
听她这么问,徐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不该提起跟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人,只低低应了声,“不常来,是夫人喜欢她做的菜,偶尔来一下。”
“好了可以了,不用再别了,太紧了等下不好行动。”
听随杳出声阻止,徐姨和两个佣人赶忙停手。
最后理了理身侧的衣襟,随杳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。
在工作室临时盘起的低丸子头还没有解开,垂了几缕碎发在额前,她的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,无疑是美的,配上这件旗袍,竟有种说不出的清冷破碎感。
她牵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,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透出一抹机灵。
很好,成功地打破了这种感觉。
果然自己不是随希那种清冷挂的,甄娜说她去走笨蛋美人搞笑风,都比清冷感更贴合她本人。
而这件高定的刺绣旗袍当然是好看的。
香槟色衬得人温婉动人,精致却不繁杂的花纹错落在上面,宛若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。
只是这原本量身定做的完美剪裁,换了新的主人穿,就显得有些违和。
略长的下摆,略宽的肩头,还有那背后用了一排别针才勉强合身的腰身。
随杳微微叹了口气。
就像这场婚姻的主角,也本就不是她,怕是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很“合身”。
到了此刻,随杳甚至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想,还好自己除了姥姥没有任何牵挂的人或事,更没有另一半。
“至少没有演变成过于狗血的剧情…”
她喃喃着,穿上镶钻的米色蕾丝边高跟鞋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只是她没想到,门外沙发上坐着的不是随耀华,而是另外两个自己不熟悉的男人。
之所以没说不认识,是因为其中一位她才在手机上看过他的百度百科词条。
是谭昭明。
室内阳光轻洒,一时间静谧无声。
随杳的目光直直撞上正对面谭昭明的,脚步稍顿,一时间微微瞪大了眼。
等一下,这人怎么比百科词条里的简介照还要好看?
她被自己大脑的第一反应吓到,及时回神,嘴角刚扬起一抹官方假笑,就见身前的男人站起了身。
他边扣黑西装中间的那颗纽扣,边缓步朝她走来,直到两人脚尖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,才堪堪停住。
随杳被他这样突然地靠近吓到,下意识想要后退,却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。
是邀请握手的动作。
“你好,我是谭昭明,你未来的丈夫。”
随杳垂眸看了下他的掌心,抿抿唇,挂上得体的官方假笑,回握上去:
“你好,我是随杳。”
稍顿一下,她轻轻扬眉:“也是你未来的妻子。”
随杳还要去简单化妆,化妆师团队早早就候在了隔壁房间,只匆匆和秦术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。
等人走了,秦术才凑上去,怼怼谭昭明的胳膊:“怎么说?”
“什么怎么说?”男人拍了拍自己被怼的肘弯。
“你这位妻子啊,你觉得怎么样?”
谭昭明想了想,给出一个客观答案:
“她的学历和职业我已经看过,自身能力确实不凡,人也得体大方,大概率会是合格的搭档。”
“搭档?”
秦术想起刚刚他初见随杳的反应,眯眼笑了笑,“您老人家还真官方。”
方才他坐在一侧,将他们这短暂的交流尽收眼底。
此刻再听到谭昭明这样的答案,他不免眼中兴味十足。
谭昭明不对劲就算了。
他这位妻子,看着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角色。
看来他们这婚姻生活应该会挺有意思。
仪式如期举行。
按照哈苏习俗,随杳和谭昭明要满场转一圈,可方才一开始,谭昭明就被一位局长绊住脚,状似隐秘地要聊些什么,她不好多待,只好先行离开。
随杳便一个人带着端托盘的服务生走到前一桌去。
她从来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寒暄恭维,从前随家哪里能触碰到这些人物,那一杯杯的敬酒更是紧随而来。
这堆人不敢招惹谭昭明,见他不在,端着酒杯就往她身前凑。
而她那些所谓的家人正坐在另一桌跟旁人聊得不亦乐乎,根本没往她这边分出一丝眼神。
看着眼前这位所谓房地产行业的领头人,正端着一杯红酒往前碰,随杳尽管心情差到了极点,手都有点发抖,也还是转身从身侧跟着的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红酒。
她假笑着点头,正欲碰杯,身侧忽然出现一只带着黑金腕表的大手,将她酒杯轻轻拿走。
随杳还没反应过来,腰间忽然略重。
她垂眸,看到一只手臂虚虚环在了自己身侧,没有过于冒犯,也没有失了亲近。
紧跟着,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张总,我太太她酒量不好,这杯我替她敬您。”
被叫张总的人瞬间大惊失色,连声说,“不敢不敢,这杯我喝了,您随意、随意。”
谭昭明便也淡笑着点头,只端着,并未喝下。
张总喝酒的间隙,随杳耳边悄然响起一声他压低声音的话语:
“抱歉,来晚了,辛苦你配合。”
随杳侧眸望向他,自然知道他所谓的配合是什么意思,便没再说话。
只是自己鼻息间此刻满是他身上的味道,有些令她无措。
这好像是乌木沉香。
她抿了下唇,心想这老男人品味倒是不错。
